第56章 新妇餮血归

    死寂。 绝对的、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凝固的死寂。 阿岩蜷缩在冰冷的井沿旁,身体因剧痛和那深入灵魂的冰冷恐惧而无法抑制地抽搐着。脸上那两个血窟窿如同永不闭合的伤口,粘稠的血液混合着组织液,缓慢地、固执地向下流淌,滴落在身下粗糙的石板上,发出微不可闻却令人心悸的“嗒…嗒…”声。 井水倒影中,那张血肉模糊、没有眼睛却咧着诡异狂笑的脸,如同附骨之疽,烙印在他混乱黑暗的“视野”深处。那空洞的笑容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,正冰冷地侵蚀着他残存的人性碎片,要将他也拖入那非人的、狂喜的深渊。 就在他残存的意识在这无边的恐怖与自我的撕裂中苦苦挣扎,即将彻底沉沦之际—— 风,停了。 不是自然的停歇,而是一种更彻底的、令人窒息的凝滞。仿佛连空气中飘荡的尘埃、夜露的微光,都瞬间被冻结。村口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停止了任何细微的晃动,如同僵死的鬼爪,直刺向墨黑的苍穹。 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浓重土腥、腐败草木甜香、以及……新鲜血液铁锈味的冰冷气息,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,取代了原有的雨腥气。这气息带着一种沉重的、非物质的“存在感”,如同无形的帷幕,悄然覆盖了这片小小的死亡之地。 阿岩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并非因为疼痛的缓解,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更深层次的、如同遇到天敌般的恐怖预警!他脸上那两个血窟窿周围的肌肉剧烈地痉挛起来,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无法理解、却绝对致命的迫近。 没有脚步声。 没有衣袂摩擦声。 甚至没有呼吸声。 只有一片绝对的、真空般的死寂。 然后,一点刺目的猩红,如同黑暗中缓缓睁开的、充满恶意的独眼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井口不远处的荒草丛边缘。 是阿芸。 她不知何时,如何出现。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,只是周围的黑暗刚刚褪去,显露出她的轮廓。 那身曾象征喜庆、如今却如同裹尸布般的猩红嫁衣,在凝固的空气中微微飘荡着下摆。布料早已被泥污、雨水和不明污渍浸染得破败不堪,呈现出一种污浊暗沉的、如同干涸血痂般的色泽。浓烈的、混合着泥土、霉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甜香的气味,从她身上散发出来,与井边的血腥味交织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亵渎性的气息。 她的脸苍白得如同刷了厚厚的劣质墙灰,毫无血色,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、冰冷的瓷光。曾经灵动清澈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彻底的、如同两口枯井般的空洞。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。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,比井水更深,比夜色更沉。 她的双手,以一种近乎僵硬的、却又带着诡异仪式感的姿势,环抱着胸前一个用同样污浊暗红的襁褓布紧紧包裹着的“东西”。那襁褓微微蠕动着,像一个不安的活物。 阿芸空洞麻木的目光,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,极其短暂地扫过地上如同濒死蠕虫般抽搐的阿岩。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、熟悉、或者哪怕一丝涟漪。就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,一根腐朽的枯枝。阿岩的存在,甚至他那凄惨无比的状态,在她那枯井般的意识里,没有激起任何波澜。 她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阿岩身旁——那口幽深的、仿佛通往地府幽冥的废井上。 然后,她动了。 动作僵硬而缓慢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。她抱着怀中蠕动的襁褓,一步一步,踏着荒草间的夜露,无声地走向井边。破败的猩红嫁衣下摆拖过潮湿的地面,留下一条模糊的、带着湿痕的暗红色轨迹。 她停在了阿岩蜷缩的身体旁。距离近得阿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