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的影子变得又长又粘稠,吞没了最后一点夕阳的暖意。埃里克紧紧攥着妹妹米拉的手,两人的奔跑声在过分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。他们不敢回头,只觉得脖颈后的寒毛一直立着,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窥视感如影随形。那不是动物。动物会有气味,会有声响。追着他们的东西没有。它只有一种感觉,像是冰水慢慢渗进衣领,又像是看不见的蛛丝拂过脸颊,留下阵阵阴冷的恶心感。米拉的抽泣声已经变成了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她的小手冰冷得像石头。“这边!”埃里克哑着嗓子,把米拉拽进一个半塌陷的伐木人留下的土坑里,坑边歪斜的树根和茂密的藤蔓勉强构成一个遮蔽所。他们蜷缩在最深处,挤在一起,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。外面,林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连常有的夜虫鸣叫都消失了。这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可怕。然后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更近了。一种无形的、缓慢的寒冷正在弥漫开来,空气似乎都凝滞了,带着一种陈旧的、像是地下深处带来的土腥气。米拉猛地捂住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充满了纯粹的恐惧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埃里克感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。他能感觉到,那东西就在坑洞外面。徘徊着。等待着。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响起,就在藤蔓之外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落叶。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。埃里克想起了老约翰在酒馆火炉边吹嘘时,含糊不清说过的那些对付不干净东西的土法子——需要坚定的心,和指向邪恶的手指。他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胸腔里像是塞满了冰块。他猛地拨开藤蔓,跳了出去,闭着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指,指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扭曲:“滚开!以、以光之名!滚回你的阴影里去!”他预期的狰狞鬼影并未出现。月光勉强透过层叠的枝叶,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。站在那里的,是一个身披深色斗篷的身影,高挑而安静。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一个苍白的线条冷淡的下巴。而在她脚边的地面上,有一小片区域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,像是一滩迅速蒸发消散的墨迹,正发出极其细微的、仿佛冰晶碎裂的“滋滋”声,随即彻底消失无踪。埃里克愣住了,手指还傻傻地指着前方。然后,那个人微微抬起了头。月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,也让她兜帽下的目光若有实质地落在了埃里克身上。那是一双……埃里克无法形容的眼睛。很平静,很深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,仿佛已经看了太多类似的事情。是魔女莉莉安。埃里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他从村民恐惧的低语和破碎的故事里拼凑出过她的形象——黑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