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乐宫的夜,向来比别处更深些。许是殿宇幽深,许是熏香太重,又许是——住在这里的人,本就见不得光。李瑜从密道离开时,天色已近四更。他没有回齐王府,而是沿着那条只有他知道的暗道,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。推开门,是另一处院落。比六乐宫小,比六乐宫静,也比六乐宫……更冷。孤国夫人萧锦瑟的居所。——说是居所,其实不过是皇宫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。当年孤国公战死沙场,夫人萧氏年纪轻轻便守了寡,膝下又无子女,便被接入宫中,由姐姐萧贵妃照拂,名为“荣养”。这一养,便是五年。李瑜踏入院中时,四下无声。守夜的宫女早已被他的人支开,廊下只悬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他推开门。内室没有点灯,只有一缕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那张素净的妆台上,落在那架半掩的屏风上,也落在——屏风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上。“来了?”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沙哑,像是刚醒,又像是根本没睡。李瑜没应声,绕过屏风。月光下,萧锦瑟斜倚在榻边,身上只着一件素白的寝衣,长发披散下来,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清瘦。她比姐姐萧宁瑶小几岁,却因守寡多年,眉眼间总笼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,像是一朵开在深谷里的白花,不见天日,只余幽香。可那双眼睛,此刻看向李瑜时,却亮得惊人。李瑜在她榻边坐下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借着月光打量她的脸。“没睡?”“睡不着。”萧锦瑟任他打量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“姐姐今夜召你了?”李瑜没回答,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。萧锦瑟便懂了。她垂下眼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,声音依旧很轻:“姐姐待你,向来是极好的。”李瑜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忽然笑了。“那你呢?”他问,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,“你待我如何?”萧锦瑟抬眸看他。月光下,这张脸比白日里更动人几分。褪去了那层寡居的素净,褪去了那抹在人前的愁绪,此刻的她,眼底藏着只有他见过的暗涌。她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。那手指冰凉,带着夜露的寒意。李瑜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,轻轻一吻。“姨母。”他唤她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只有在这深夜才会显露的东西,“你知道我为何来。”萧锦瑟看着他,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连。她当然知道。五年前,她初入宫时,他还是个半大少年,来六乐宫给姐姐请安,偶尔会撞见她。那时他看她的眼神,干净得像一汪清水,恭敬地唤她“姨母”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那眼神变了。是两年前?还是三年前?她记不清了。她只记得,那一夜,他也是这样推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