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钟声，像是从天灵盖直接灌进来的迷魂汤，让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，只想就地躺倒，睡死过去。 苏芽的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。 可腰间那把产钳冰凉的触感，像一根钢针，死死钉住了她即将飘走的魂。 风雪中，十几个人影跪在谷口，像一排被霜打蔫了的萝卜。 正是那十七个跑掉的兵。 他们没敢靠近那面刻满了悔恨与新生的赎罪墙，只在十步开外的地方，把三把新磨好的铁锹插在雪地里，锃亮的锹刃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，像三道刺眼的伤疤。 小禾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贴到苏芽身侧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 “芽姐，我查了。”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结成冰晶。 “衣裳的夹层里，都缝着一点那座幻城的灰。指甲缝里，有股子假炊烟的甜腻味儿，洗不掉。” 小禾顿了顿，从怀里摸出个东西，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。 那是一块碎瓦，只有半个巴掌大，上面还带着个残缺的篆字——“安”。 永安城的瓦。 “从一个兵的靴底抠出来的，”小禾的声音更沉了，“他们把那座城的‘骨头’给带回来了。” 燕迟的脸色比天上的雪云还阴沉。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体。 “关起来，先饿三天。”他的话语像冰碴子，又冷又硬，“脑子里的梦不倒干净，就是祸害。万一那幻念像瘟疫一样传开，这几千人就都废了。” 苏芽没看他，视线落在远处那十七个僵硬的背影上。 他们已经被饥饿逼得去吃梦了，再饿，只会让他们更想念那个虚假的饱足。 “搬土。”苏芽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。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 “把醒田里最好的春耕土抬七筐过来，”她侧过头，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，“再把归影缴获的那些幻城灰烬，也给我抬过来。” 众人哗然，燕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：“苏芽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苏芽没理会他，径直走向那群跪着的逃兵。 她走得很慢，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 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 很快，七筐黑黝黝、散发着泥土腥气的春耕土，和一大袋灰白色的幻城余烬，被并排摆在了赎罪墙前。 黑的是生，灰的是死。泾渭分明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 苏芽站定，目光扫过那十七张或麻木、或恐惧、或悔恨的脸。 “想回家的，现在就可以滚。” 她一开口，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。 “不想滚，想留下的，”她指着地上的土和灰，“自己动手，把这两样东西给我拌匀了。拌上三天。三天后，这土里但凡能长出一根芽，你们就能重新入籍。要是连芽都死了，你们就自生自灭，北行容不下连地都骗不过的废物。” 这话太损了，也太狠了。 让一群差点死在梦里的人，亲手把梦的骨灰拌进土里？ 这是在救他们，还是在诛他们的心？ 人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 突然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 是归影。 他二话不说，走到那袋灰烬前，挽起袖子，直接抓了一大把灰塞进嘴里，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。 咯吱咯吱的声音，像是磨牙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这是影侍验毒的法子，用舌头和牙齿去分辨最细微的成分。 如今，他用这个法子，验人心。 “呸。”归影把混着唾沫的灰吐在地上，声音嘶哑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