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扑进来——是小娥。 她脸色白得像新下的雪,可脚步却稳得很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缝上,像在丈量什么。 "我。" 她伸手接过苏芽递来的剪刀,指节泛着青 "剪脐带前要问她愿护这孩子到死吗?" 阿满疼得直抽气,却还是拼命点头 "我我拿命护。" 剪刀落下时,小娥的手颤得厉害,可当婴儿的啼哭炸开在产房里时,她突然笑了。 那笑像块冰面裂开,露出底下的春水 "她哭了她没死" 当晚,独身盟的草屋漏了风。 柳氏攥着小娥的"三问"报名表,指关节发白 "你忘了你娘的血?" "那你记得你娘最后说了什么吗?" 小娥站在月光里,怀里还抱着阿满的孩子 "我娘断气前,说'小娥要好好活'。 可你娘呢? 她是不是也想告诉你,别让恐惧冻住心?" 柳氏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 与此同时,大刘蹲在谷仓里收拾行囊。 他往布包里塞了六个烤馍,又摸出块半化的糖——是上个月救冻童时,那孩子硬塞给他的。 刀疤从左脸扯到下颌,在火光里像条狰狞的蜈蚣。 七次递婚书,七次被退,理由都写着"面相克妻"。 "大刘。" 苏芽的声音从谷仓门口传来。 她手里提着个粗布口袋 "北岭风大,粮种多带一份。" 又摸出盏铜油灯 "夜里冷,这灯省油。" 大刘喉结动了动 "谢苏首领。" 出发那日,雪下得密。 大刘背着行囊走到谷口,忽然看见小禾缩在哨塔后,怀里抱着盏灯笼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 红灯笼上用墨写着四个大字 "愿护至死"。 她把灯笼往他手里一塞,转身就跑,红围巾在雪地里飘得像团火。 三日后,北岭边寨传来消息:大刘在废宅里救了五个流浪儿,正用那盏灯熬姜汤。 孩子围在他膝头,指着他脸上的刀疤问 "叔叔,这是英雄的标记吗?" 而柳氏是在深夜潜入产房的。 她隔着窗纸,看见苏芽跪在草席上,正给难产的妇人按摩子宫。 她的手法轻得像春风,嘴里哼着支走调的曲子——大概是哪个产妇教她的摇篮曲。 长明灯的光漫出来,照见苏芽鬓角的汗,照见妇人渐渐放松的眉头。 "我娘要是遇见你" 柳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蹲在雪地里哭出声 "是不是就能活着抱我?" 苏芽没回头,仍顺着产妇的腰腹揉着 "现在你遇见了我。" 谷里的雪停了。 陶娘烧制的产安陶铃挂在各家门楣上,风一吹,清越的铃声就漫开。 苏芽站在谷墙上,看着小娥牵着阿满的孩子走过,看着大刘的灯笼在北岭方向忽明忽暗,看着柳氏蹲在产房外,用炭笔在墙上画了个摇着拨浪鼓的娃娃。 她摸了摸怀里的婚典名单——这半月,报名的人翻了三倍。 "清明快到了。" 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"该准备些红绸子了。" 苏芽望着远处渐融的雪线,嘴角翘了翘。她知道,有些冰,该化了。:()凛冬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