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芽的皮靴踩碎第一片谷内的薄冰时,睫毛上的冰碴正随着呼吸簌簌往下掉。 她仰头望了眼被山壁削成细缝的天空——风雪果然被三面环山的地势挡了大半,风卷着雪粒子擦着崖顶掠过,像被无形的手拨到了谷外。 “暖。” 春桃裹着襁褓的手突然碰了碰她胳膊。 苏芽这才察觉,不知何时,鼻尖已沁出薄汗。 她顺着春桃的目光望过去——谷中央那片泛着青黑的水面正腾着白雾,泉眼在冰层下“咕嘟咕嘟”翻涌,震得周围半人高的雪堆都在微微发颤。 “陈婆。” 她喊了声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。 陈婆踉跄着扑到泉边,枯枝似的手指刚触到水面就猛地缩回,又赶紧凑上去用掌心试温 “温的!能泡手的温!” 她扭头时,眼角的冰碴化进皱纹里 “苏娘子,这水……能给阿枝的娃煮奶?” “能。” 苏芽蹲下身,产钳尖挑起一块浮冰。 冰面下的水纹被搅散,露出几尾灰黑的小鱼倏忽游过。 她抬头时,正撞进燕迟发亮的眼睛——他不知何时蹲在另一侧,捧起一捧水凑到唇边,喉结动了动 “微甘,没土腥气。” “可饮可灌。” 苏芽重复他的话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产钳柄。 这是她惯常思考的动作——从前接生时,摸到产钳柄就能压下所有慌乱;现在,这冰凉的铁器贴着掌心,让她的思路比泉眼的水还清亮。 “阿青。” 她提高声音 “带两个壮丁,顺着兽迹往上找。” 阿青把短刀往腰间一别,雪地上那串碗口大的蹄印还没冻实。 他猫着腰跑出去十步,突然蹲下扒拉雪堆——几截带着黏液的深褐色粪便滚出来,里头裹着半片没消化的暗红根茎。 苏芽的呼吸陡然一滞。 她抄起冰凿,对着粪便旁的雪地狠狠砸下去。 冰层裂开的瞬间,腐叶和松针的气息混着湿润的土腥涌出来——底下是片没被完全冻透的湿地,暗红色的块茎像胖娃娃的手,七扭八歪地挤在一起。 “苏娘子!” 石柱举着刚挖出的苔根冲过来 “您看!” 苏芽接过块茎,指甲在表皮划出细痕。 清亮的汁液渗出来,在她冻得发紫的手背上凝成水珠。 她对着光看了三息,突然笑了——这笑太突然,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。 “这地能长东西。” 她把块茎举到众人眼前 “冻蕨根、雪苔,都是耐冷的主儿。咱们现在要做的,是让它们长得更多。” 她转身指向谷口方向 “小禾,把剩下的暖胎布都搬来;石柱,带工队砍松枝——天亮前,我要在泉眼旁搭起三个暖棚。冬麦种子泡在温水里,今晚就下土。” 话音未落,老耿的声音从谷口方向炸响 “苏娘子!后崖有门!”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——西北侧山壁被雪盖了大半,却露出半扇青石门框,锈迹斑斑的铁链缠着门环,门楣上的刻字被雪糊了一半,隐约能辨“黑石军仓”四字。 燕迟的脚步顿在原地。 苏芽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:“前朝边军的秘库,存粮、兵器、图册……若未霉变,够三千人吃三年。” “门能开。” 苏芽走到门前,戴鹿皮手套的手抚过铁链,“但开了之后呢?”她转身时,目光扫过人群里发亮的眼睛——有期待,有贪婪,有隐晦的跃跃欲试。 “你们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