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应是祥和喜乐的景象。慕容澈屏住呼吸,脚步下意识放轻,带着一种猎人般的警觉,缓缓靠近。他对任何陌生人,都本能地存着戒备,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遇到的和尚,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披着羊皮的狼。 就在他走到僧人身后约莫丈许之地,正要看清画纸上的内容时,异变陡生。石壁之上,那副“飞天伎乐”图最中央,凌空而舞的飞天,原本低垂悲悯的眼眸,竟像是活了过来。那绘制的眼珠,随着他脚步的移动,极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地……转动了。幽幽的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诡异,正直直地盯向了他。慕容澈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,比之墓穴中的阴风更甚。他猛地停住脚步,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眼神锐利如刀,扫向那壁画。又是这些鬼把戏!这世道,连佛祖脚下的壁画都不安分了? 那僧人似乎对身后这骤然紧张的气氛毫无察觉,依旧专注地在纸上勾勒着飞天的衣带,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。然而,下一瞬,僧人手中的狼毫笔在即将落到一处飘带的末梢时,微微一顿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放下了笔,动作不疾不徐。片刻的静默之后,他缓缓地,转过身来。 僧人面容清隽,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和与淡然,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,目光却深邃得仿佛能容纳百川。他便是东方景渊。东方景渊的眼神平静无波,看他时,仿佛早已知晓慕容澈的到来,甚至知晓他为何而来,连他昨晚吃了什么都一清二楚似的。他的左手,随意地搭在膝上,掌心向上,正轻轻托着一枚古旧的黄铜钥匙。那钥匙约莫三寸长,造型古朴,上面清晰地镌刻着几个细小的篆字:“莫高窟,第94窟”。 慕容澈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指节都有些凸起了。莫高窟?那是什么鬼地方?这和尚又是何方神圣?他怎么会知道……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,几乎要炸开。难道碧落的牺牲,最终指向的线索,就在这和尚身上? 东方景渊的目光,越过慕容澈的肩头,重新落回那副壁画之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异常,在寂静的石窟中回荡:“施主远道而来,风尘仆仆,不妨看看,那飞天的裙摆之下……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 慕容澈心头一凛,强压下满腹疑问,顺着他的指引望去。壁画之上,那姿态曼妙的飞天,华美的裙裾与缭绕的云气原本巧妙地遮掩了画面的某个角落。此刻经他提醒,细看之下,在那层层叠叠的彩绘之下,竟隐隐约约……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石棺一角。那石棺的材质与样式,与中原常见的棺椁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远古的苍凉与不祥。画中飞天,衣袂飞扬,神情悲悯,此刻看来,竟不似在起舞奏乐,更像是在竭力镇压着什么,或者……守护着什么。 整个石窟内的空气,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,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。慕容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,在这死寂中,咚咚作响,格外清晰。这和尚,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:()丝路诡途:甘肃探灵笔记